《子夜声浪》作品手稿
在今年举行的“华夏杯”（津宝）全国长笛比赛中，组委会在青年专业组别中特意引入了三首中国青年作曲家的长笛新作品和一首中国经典长笛作品，成为本届比赛的一大亮点。其中，《子夜声浪》自发表便引发了强烈的关注。该现代作品引入比赛，对于中国长笛演奏、创作、教学等各方面在现代领域的探索产生较大影响。
比赛规定曲目引入中国新作品
《子夜声浪》充斥着许多现代的音响化写作思路，涵盖较为全面的现代长笛演奏技法，并模仿大量中国传统乐器的音响思路，用不同的音色组合描绘自然的超然图景。2021年，受“华夏杯长笛比赛”组委会委约，青年作曲家毛宇轩创作此曲，作为青年A组半决赛中的规定曲目。中国长笛专业委员会会长韩国良在聆听这部作品后给予了高度评价：“《子夜声浪》是一首现代派的长笛独奏作品，曲中运用了哨音、泛音、气音、滑舌、弹舌等大量长笛演奏技巧，可见作曲家对于长笛这件乐器的演奏特性有着深入的研究。作品始终贯穿着音乐的逻辑性，曲风大气苍凉，凸显了长笛的表现幅度和音色特点，演奏者需要从气息、基本功、音乐、想象力、创造力等方面有全面的把握能力，是一部高难度的、极具代表性的现代长笛作品。”
“喃”“黑色的凌汛期”“让消失者鞠躬的蓝”是《子夜声浪》的三个子标题。作品从虚空之中缓慢而来，拉开了暗黑色调下笛声的序幕，从安静中来而后又回归静寂中去。该作品的作曲毛宇轩生长在北京，其作品也常显现出一种北方独有的冰寒之意，毛宇轩说：“枯树、河流的凌汛时分、赤裸又巨大的城市框架、废弃的铁轨、褪色的社会主义塔楼构成了我的北方深冬记忆，这些充斥着奇幻神秘的意象使我对所处的自然或人文空间保持着敏感，有畏惧，也有渴望的冲动，促使着我去对话这些‘痕迹处的肖像’。”
毛宇轩
从毛宇轩所表现的音响意蕴来看，他的声音也并非是对空间予以还原或重构，而是通过赋予所处环境以家园记忆后逐渐升华至一种坚韧、富有凝聚力的精神仪式。这一点与安德烈·若里维（Andre Jolivet）于1944年创作的《里诺圣歌》（Chant de Lions）有几分相似。作为长笛早期最有名的无调性作品之一，若里维通过表现“祭祀”“悲歌”“舞蹈”等具有浓烈仪式感的场面，搭配隐约的东方调式与新颖的多声音色以启示人类与大自然之间所产生的某种共鸣和感动。若里维“音乐魔法”的作曲理念也由此产生。而纵观毛宇轩的其他创作，无论是《潮响》中个体的狰狞对抗乐队潮水般的群响，或是《空间抽离》高潮处大锣与镲的撞击发出的时空震荡感，都表现着其生命体验在自然中的精神狂欢。《子夜声浪》也同为这一视角下的审美表达——对话子夜，吹响自然之上的超验空间。
现代作品推动专业发展
“《子夜声浪》是我在比赛中首次演奏的现代作品。在初识谱时，这部作品相较传统作品而言显得晦涩难懂，与作曲家多次沟通后才获得一些演奏灵感，最终完整演绎。实感该作品的立意如同它的名字一样，宛如千姿百态、变化多端的海，时而平静，时而波涛汹涌，掀起阵阵狂澜。”华夏杯青年A组一等奖获得者、中央音乐学院学生胡梦鸽说。常规演奏法是长笛演奏者必备的演奏基础，各种技法的指法、所需的口风方向与强弱必须熟练掌握。而特别的是，《子夜声浪》在演奏快或慢的音响时是有区别的：慢奏时，演奏者需将吐音“tu”与“ku”在音色上加以区分；而快奏时则保持一致，快速的双吐、三吐犹如单吐一样，音色保持一致，极具考验。除此之外，复合音和滑音等技巧对于每个演奏者来说都可能有些许差异，由于演奏者所使用的乐器不同，吹口缩小快慢不同，气量加大比例不同，会产生出独有的音色。
胡梦鸽与韩国良
如今《子夜声浪》已在国内外各大音乐节和音乐会中多次上演，越来越多的演奏者加入到演绎这部现代作品的行列中。从客观的视角看，一部打破常规、充分发挥乐器可能性的优质作品通常是技术难度极大的，但也时常挑拨着演奏家的神经，吸引着无数演奏家试图为作品留下自己的版本，并随着演奏的传播逐渐成为一项检验演奏者能力的指标，甚至带动行业整体水准攀升，于作曲家和演奏家而言都颇具挑战性。胡梦鸽表示：“通过对此曲的学习，我了解到更多的现代作品技巧以及不同音乐风格的处理方式。”从作曲的角度来看，此次“华夏杯”将《子夜声浪》这部现代作品选入比赛规定曲目，也直接影响了现当代作品在演奏家中的传播。
演奏教学不可忽视现代性、中国性、世界性
当今中外的音乐学院、艺术学院的长笛专业教学内容中，多将古典主义、浪漫主义的作品作为指定曲目，作品涉猎范围至多延伸至20世纪音乐。在平时传统的教学中，泛音、复合音等现代长笛技法是学院的长笛学子很少涉及到的，先锋音乐则更生疏。他们甚至在现场聆听到现代派作品时，也会下意识地认为在瞎胡闹而提前离场，以至于许多“华夏杯”的长笛选手接触到此次引入的三首青年作曲家的现代作品时，因无法理解其“另类”的表达方式而无从下手。其实于初学者而言，深入透彻地学习传统是打下良好基础的重要方式，但对于有丰富演奏经验的笛手而言，不妨拓宽演奏的可能性，积累并探索更多样的长笛声音。音乐风格并无优劣之分，现代音乐也并非只有“鬼哭狼嚎”之作，一些将现代技巧延伸至文化表达层面，有核心主题的当代作品也同样具有超凡的美学价值。
纵观国内外器乐演奏赛事——琵琶湖国际长笛比赛、神户长笛大赛、柴科夫斯基国际音乐比赛等A类比赛中，都着重引入现当代风格强烈的作品，这体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发展趋势。在国内，从本届“华夏杯”涵盖的重奏组、独奏组、短笛组（国内首次）等多样的类别来看，其比赛的意义也并非只是对于奖项的角逐，而是引领参赛者在一场文化事件中探讨一件乐器的声音维度。同样，规定当代中国作品作为必选曲目，除了推广国内优秀青年作曲家作品之外，“华夏杯”更着眼于启发众多长笛学子将当代音乐纳入日常研习范畴，发现长笛更多元的魅力，了解距离自己更近的当代中国声音，拓宽音乐欣赏的审美维度。
于无声处吹响涌动的“子夜”，声浪泛起时终将千姿百态。
陈智通/文